没有了巴菲特，伯克希尔将走向何方？

在刚刚过去的周末，94岁的沃伦・巴菲特第60次现身伯克希尔股东大会，为股东们答疑解惑。

这是一场充满里程碑纪念意义的聚会 —— 巴菲特在60年前接手了这家濒临破产的纺织厂，如今已将其变成了全球最成功的保险与多元化投资集团之一。

然而，在这次股东大会上，巴菲特突然抛出重磅消息：他将在今年年底正式卸任，把伯克希尔的接力棒交给副董事长格雷格・阿贝尔（Greg Abel）。

就在昨晚，伯克希尔也发布声明称，经董事会投票决定，阿贝尔将于2026年1月1日起出任公司首席执行官，巴菲特将继续担任董事长。

这一消息引发了全球投资者的热议：随着一代传奇的谢幕，伯克希尔这艘商业巨轮将驶向何方？

在晨星研究团队看来，巴菲特的卸任虽然看似突然，实际上他已为自己谢幕后的交接筹划了25年之久。

早在2000年初，巴菲特就携手已故搭档查理・芒格，开始为“后巴菲特时代”铺路。

而这场过渡的核心，就是把个人投资能力转化为伯克希尔在运作制度上的优势。

在过去十年，伯克希尔面临的最大挑战来自于规模 —— 随着资产规模不断扩大，持续找到既能为公司带来可观回报、体量又足够大的投资机会越来越难。

对此，巴菲特与芒格在过去25年采取的策略是，将大量资本投向能通过资本支出与收购能力持续产生现金流的企业，如伯克希尔能源、北伯灵顿和圣塔菲铁路等。这些企业能够有效吸收公司业务产生的巨额现金流，从而缓解了未来资本再投资的压力。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巴菲特的个人光环是伯克希尔隐形护城河，但比起个人光环，更重要的东西早已经刻进了伯克希尔的DNA：审慎的资本配置、为股东节约成本并创造最大价值等投资和经营理念 —— 这些原则不会因巴菲特和芒格的离开而改变。

此外，伯克希尔所有运营业务都以去中心化的方式管理，将每个业务运营责任下放至子公司层面。这也减少多层管理带来的效率损耗，能让管理者能够将精力集中于投资组合管理与资本配置决策。

展望未来，晨星研究团队认为，只要公司现有的高效运营体系保持稳定，长期发展前景依然可期。随着巴菲特离任，伯克希尔或将从由“再投资驱动”的运作模式，逐步转变为更注重股东回馈的模式。

当前，市场的另一个关注点自然是巴菲特的“接班人”阿贝尔 —— 自明年1 月1日起，他将正式肩负投资者与运营者的双重职责。

阿贝尔与伯克希尔的渊源始于2000年初的一次收购。

这位加拿大籍高管早年任职于普华永道，1992年加入地热能源公司CalEnergy 担任财务总监。1998年CalEnergy收购中美能源后完成重组，1999年伯克希尔收购中美能源控股权，时任CEO的阿贝尔随之加入伯克希尔。

在阿贝尔的领导下，中美能源通过一系列成功收购，发展成为美国大型公共事业企业，他也因此确立了在能源领域出色管理者的名声，并赢得巴菲特的充分信任。

2018年，阿贝尔升任伯克希尔副董事，负责管理所有非保险业务。早在2021年，巴菲特就曾公开表示，阿贝尔将是其退休后的继任人选。

在这周末的股东大会上，巴菲特还未宣布阿贝尔的继任，就有投资者向阿贝尔发问，希望他谈谈自己与巴菲特的差异。

“我会说，‘更积极主动’。” 阿贝尔回答道，“当然，希望是以一种更正向、更有益的方式。”

他进一步解释，“伯克希尔哈撒韦拥有非常出色的业务，而且这些业务一直以来都是高度自主运营的，这一点在未来也不会改变。如果各业务在所属行业发现机会，我们会共同讨论，评估是否需要介入，以及如何妥善处理风险 …… 在这个过程中，我会积极提问，与他们充分互动。沃伦曾说过，好奇心在工作中至关重要，这也是我的风格 —— 围绕业务核心，多提问、多交流，碰撞出更多见解。”

对于阿贝尔的能力，巴菲特也在股东大会上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补充回答道：“格雷格的领导比我有效得多，因为 …… 我不想像他那样拼命工作，而我可以偷懒，因为我们的业务根基很好 —— 非常好。”

巴菲特交到阿贝尔手里的，是一个市值近1.2万亿美元的商业帝国。

他不仅要管理苹果、美国运通等重要股票投资组合，还要统筹保险、能源、铁路及消费等核心业务板块。

此外，巴菲特还留下近3500亿美元的巨额现金储备，如何让这笔“弹药”继续创造价值，成为摆在阿贝尔面前的首要课题。

但目前最大的未知数，是阿贝尔的投资能力——虽然他在能源领域的管理非常出色，近年来也参与了伯克希尔对日本五大商社的投资谈判，但他个人并没有太多可供外界参考的投资业绩记录。

在上周末的股东大会上，当被问及资本配置策略时，阿贝尔表示：“我们会继续聚焦各行业的高质量机会，不局限于保险领域。投资时，无论全资收购还是部分持股，核心目标都是充分理解企业的愿景 —— 这家公司未来5年、10年、20年想成为什么？正如巴菲特之前提到的：我们上季度完成了一笔100亿美元的收购。有时全资收购合适，有时部分持股也可行。关键在于，无论持股比例多少，都必须理解企业的长期愿景。我们将延续这一哲学，这是伯克希尔60年成功的核心，不会改变。”

晨星认为，阿贝尔接棒之后，大概率会扮演一个资本配置 “总指挥” 的角色，聚焦于重大投资决策的战略把控，而非亲自监督每一项投资事务。

目前，伯克希尔股票和债券投资的日常管理，是由2010年加入的托德・库姆斯（Todd Combs）和2011年加入的泰德・韦施勒（Ted Weschler）分别负责。

这两位投资干将其实也常常为巴菲特提供潜在收购建议，而且根据伯克希尔一贯的运作惯例，一般10亿美元以下的投资直接由他们拍板，只有超过10亿美元的交易才需要经过巴菲特决策同意。

由此不难预见，未来阿贝尔接棒后，大概率还将延续这一决策模式，他的角色和定位和现在巴菲特相似。

巴菲特在这次股东大会上也坦言，企业运营的复杂性远超投资管理，自己更享受投资的灵活性，而阿贝尔在运营管理方面的专长，正是公司持续发展所需。

“阿贝尔是非常出色的经营者，擅长处理复杂的运营事务。我之所以能把这份工作交给他，正是因为相信他会胜任 …… 至于资产配置，这当然是未来工作的一部分。但我想强调，真正的挑战不仅是‘投资’，而是如何用伯克希尔的资源做正确的事。阿贝尔将是能把这两者结合好的人。”

因此，巴菲特的卸任也是一场对于其投资流程的终极考验：当一家公司的成功不再依赖个人能力，而是靠制度、文化、团队体系的运转，它能否穿越周期？

阿贝尔的使命，或许不是成为下一个巴菲特，而是证明“巴菲特式投资”的核心理念，能够通过制度和体系化的运作，在没有“股神”的年代持续为投资者创造价值。

作者 | 屈辰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