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认为,投资做不好,无非是因为不懂技巧、缺少金融知识。但很多时候,真正阻碍我们积累财富的,未必是技巧本身。
美国金融心理学家Brad Klontz曾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叫做“金钱剧本”(Money Script)。
就像我们常说“人生像拿了某种剧本”,在金钱这件事上也是如此:童年经历、家庭环境,会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一个人对金钱的理解,并影响他日后的消费、储蓄和投资决策。
让我们一起来通过晨星和Klontz的对话,看看“金钱剧本”是如何形成的?它又是如何悄悄影响我们的财务选择?如果拿到了“天崩开局”,我们又该怎样改写剧本,走向更健康的财务状态?
你的金钱观是如何被塑造的?
晨星:你最初为什么会被“金融心理学”这个领域吸引?
Klontz:说起来,这其实是一段个人探索之旅。我是在一个低收入家庭长大的。当你的生活长期低于中产线,就会特别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很多差距。因为当你处在弱势位置时,每天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别人似乎拥有更好的生活体验,也更常接触到各种可能性。
我小时候对这一点感受特别强烈。我甚至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去一个朋友家做客,我当时觉得他们家特别有钱,因为他们家居然有不止一个卫生间。我像个小记者一样采访他父亲,试图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看待钱的?又是怎么找到一份能让全家住进这么好房子的工作?后来进了学校之后,我越来越喜欢心理学,因为我开始着迷于如何理解自己的过去,也想帮助别人。
等我研究生毕业后,一切好像突然串起来了。那时候我背着10万美元的学生贷款,而我一个朋友却靠炒股赚了10万美元。我记得当时就坐在他旁边,我问他你刚刚买的那只股票是什么,结果他咯咯一笑说:“我也不知道。” 就在那一刻,我心里想:天哪,原来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那我也要当投资者。
于是,我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其实也就是一辆二手车。我把能凑出来的钱全都凑到一起,开始交易。头三个月表现特别好,但之后互联网泡沫就破裂了,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蒸发。这次严重的财务错误,让我经历了你能想象到的一切情绪:我怎么能这么蠢?这可是我全部的钱啊。
也正是在那个时刻,我真正把兴趣转向了“金钱心理学”。我去看当时心理学领域有没有相关研究,结果发现几乎什么都没有。真正点燃我好奇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为什么一个本来还算聪明的人,会在钱这件事上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为了弄清楚我为什么会把自己弄到这个境地,我回到家,采访了我母亲。当我听她讲起自己的成长经历,我一下就明白了:原来,我不是孤立地在犯错,我只是在重复这个家里延续了好几代的金钱模式。
我母亲小时候住在底特律市中心一个非常贫穷的社区。她上的高中,既有来自穷人区的孩子——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也有来自富人区的孩子。所以她每天去学校,心里都会有很强的羞耻感,觉得自己“不够好”,觉得自己没有别人拥有得多。这点让我特别有共鸣,因为我小时候也对自己较低的社会经济地位感到羞耻。
我后来意识到,这种成长经历会把人推向某种很典型的模式。而且我专门研究过,这确实是一个反复出现的规律。像我这样在较低社会经济背景下长大的人,往往更容易把钱看作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所以,我刚毕业开始工作的时候,虽然净资产是负10万美元,但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给自己买了一块高档手表,还给我妈妈买了一只金手镯。
回头去看,这种理财方式简直糟糕透顶。但当时的我其实是在向世界证明:“我成功了。”更深一点说,我其实也想让妈妈看到。当然,这些在当时都不是我有意识地想过的——我只是很爱她,想送她一个好看的东西。但如果我现在深入分析其中的心理动机,就会发现:我其实是希望我妈妈能把这个手镯展示给她的朋友看,告诉她们,她这些年的付出没有白费,她的儿子出息了——“你看,我儿子现在多好,还给我买了这个。”但这一切当时对我来说都不是有意识的,完全发生在潜意识层面。
她和我聊的时候,还提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在我外公年轻时,有一天他去银行,结果发现自己所有的钱都没了。这是发生在大萧条期间的事情。而且不仅钱没了,银行大门还锁上了,没有人会接你的电话,你的资产就这样归零了。我这才意识到,外公其实经历了一次非常严重的心理创伤。在那个时代,很多人其实都经历了类似的创伤。
我很多研究都围绕所谓的 “金钱脚本”(money scripts) 展开——也就是我们对金钱持有的一些观念,而这些观念通常并不处在清晰的自我意识层面。我非常关注人们在面对财务情境时那些强烈的情绪反应,以及这些反应如何在一生中持续发挥作用。因为像这种强烈的情绪反应,尤其是创伤性经历,会把一个观念牢牢“焊死”在心里。
我外公就是这样。因为这件事,他形成的观念是:你不能相信银行会替你保管好钱。而且这个观念再也没有动摇过。他虽然活到了九十多岁,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往银行存过一块钱。后来即便政府开始为银行存款提供担保了,他也根本不在乎。他的净资产一直不高,因为他从不把钱放进去。他也不相信那些政策,因为他不希望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当我听到这个故事时,我母亲那种对“亏钱”的强烈恐惧,也一下就说得通了。她只愿意把钱存银行,只买定期存单,绝不会把钱投进股市。
然后,轮到我这一代。像我前面说的,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我不要再穷下去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穷?我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想找出一种跟家里人不同的路。后来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叫“投资”。结果呢?我一下子又荡到了另一个极端——我采用了风险最高的一种“投资方式”。严格说来,我当时做的都不算投资,那就是投机。而在亏钱的过程中,我其实特别容易又退回到我外公那种观念上:你不能相信银行,你不能相信投资,你会把钱全亏光。
这也很有意思,因为我们经常会看到,人会在这两种模式之间来回摆动。我把它叫作一种“失调的钟摆式摆动”。不仅在钱的问题上如此,在人生其他方面也很常见。比如酒精问题就是这样:如果一个人酗酒非常严重,那他的孩子往往会走向两个极端之一——要么也陷入酗酒,重复这个模式;要么这辈子一滴不沾,跟酒建立一种极端的关系。
我特别着迷于观察这些现象:它们如何在文化层面发生,又如何在我们个人生命中上演。我后来发现,这样的模式有很多很多。回过头去看自己家庭的金钱历史,其实是一个特别有价值的练习。
晨星:财务上的重大刺激会塑造一个人对钱的态度,可以这么理解吗?
Klontz:对,你要去看自己早年跟钱有关的经历。有些经历像我外公的故事那样,非常戏剧化;有些则没有那么剧烈。但我们会本能地试图理解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虽然有时我们的理解其实并不准确,但它们却会和“钱”牢牢绑定在一起。
比如说,一个人在贫穷中长大,他可能会形成“钱不够用”这样的观念。这不一定是客观事实,但他可能会进一步形成另一个观念:钱再多都不够。这是一种很极端的信念。它背后往往连着很强烈的情绪,尤其是在贫困环境中长大的人心里。对很多人来说,贫穷本身就是一连串创伤事件的集合,里面有大量情绪能量。我经常看到,情绪体验越强烈,一个人就越会死死抓住那个信念,不愿松手,也越难改变。
对我来说,这正是“财务健康”的关键——其实也是整体心理健康的关键:你愿不愿意审视自己的观念?这些观念有把你带向你想要的人生吗?如果没有,你能不能改变自己的观念?
“多少钱都不够”这种观念走到极端时,会把人变成守财奴型储蓄者。他们特别会存钱、特别会投资,也确实积累起了一定财富。但很多人内心深处——有时甚至都不算很深处——依然充满焦虑,无法真正享受生活。有些人明明已经攒下几百万,依然绝不会觉得自己富有。他们本质上活在一种匮乏心态里,总觉得永远不够,因此根本没法享受人生。那这样又图什么呢?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状态。
但在另一个极端上,“钱永远都不够”也可能把人推向一种心理学上叫作“习得性无助”的状态。也就是说,你会相信: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命运;整个系统就是对你不公平;不管你怎么努力,你都不会翻身。这其实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观念,往往也是创伤经历的产物。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可能就会想:那我还努力干吗?所以,我一分钱都不存。如果信用卡公司蠢到愿意给我额度,那我就把它刷爆。
晨星:我们对钱的态度,会不会被非财务的经历塑造?
Klontz:我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例子是,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因为认知还不完整,往往会把一些其实并没有直接关系的事情联系起来。
比如,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一个人小时候遇到某个很坏的人,而那个人恰好很有钱。于是孩子的头脑,或者家族代代相传的叙事,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有钱人都很贪婪、很自私,钱会腐蚀人。于是,“人的行为”和“钱”之间就被建立起了某种联结。
再比如,你在一个富裕家庭长大,但你发现父母并不喜欢彼此,天天争吵。而你去朋友家,发现他们家并不富裕,却每天晚上都一起吃饭,家庭关系看起来很亲密。作为孩子,你很可能会错误地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以为它们之间有因果关系。
事实上,我真的见过很多人,直到五六十岁还活在这种认识里,后来某一天才突然意识到,这两件事其实压根没有关系。而自己整个人生,居然都是围绕这个错误认知在做选择。
我觉得,这个问题的根源在于,我们很少会主动和别人谈钱,很多人甚至对谈钱这件事有羞耻感。正因为如此,我们在成长过程中,很少有机会真正认识自己的金钱观念,也很少有机会把它们和别人处理金钱的方式放在一起比较,从而失去了在这个过程中不断修正、调整自己的机会。
四种常见的“金钱剧本”
晨星:你刚才提到了“金钱剧本”(money script)。可以给大家讲讲,主要有哪几种?它们又会如何影响我们的财务状况?
Klontz:这些年来,我从与客户工作的经验中,尽可能广泛地收集了各种与金钱有关的观念,然后再把这些观念与收入、净资产、社会经济地位、信用卡使用行为、赌博、囤积、工作成瘾等各种变量做对照研究。最后发现,主要有四种“金钱剧本”。
第一类我们称之为“金钱回避” (money avoidance)。我前面稍微提到过一点,比如“有钱人都很贪婪”“钱是坏东西”“钱会腐蚀人”“钱少一点反而更高尚”之类。
这是一种在低收入群体中非常常见的观念。说实话,我小时候自己就有这种想法,因为它会让我心理上更舒服。你想,我没钱,但我又很想有钱。那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的最简单办法,就是去贬低那些有钱的人——他们之所以有钱,一定是因为占了别人的便宜。这个逻辑非常方便,它可以帮你缓解内心那种认知失调带来的焦虑。而且这种信念特别顽固,因为你会自然而然地和持有同样观念的人在一起。不仅如此,你还会产生一种“确认偏误”:你会特别容易注意到那些关于“糟糕的有钱人”的故事。而当你听到一些有钱人其实在做很有价值的事情,你会说他们肯定别有用心。任何会挑战这个信念的证据,你都会自动屏蔽掉。
这种金钱剧本,通常也会和非常糟糕的财务结果联系在一起:收入更低、净资产更低,以及各种自我破坏式的财务行为。因为一旦你开始拥有钱,在潜意识里你其实对“钱”是带着负面联想的,所以你会下意识地自我破坏。我们常常看到这种模式:一个人赚到钱,然后很快又把它弄没;赚到一些,再失去;再赚到,再失去。可很少有人明白,这到底为什么会一再发生。
第二类模式,我们称为“金钱崇拜”(money worship)。这个就刚好相反了,你会把钱供在神坛上。你会觉得:只要我有更多的钱、更多的东西,我整个人生就会变得更好;我的所有问题都会烟消云散。可它同样和糟糕的财务结果高度相关,因为你会总觉得:只要我买下和别人一样的东西,会让我获得那种幸福感。
有趣的是,“金钱回避”和“金钱崇拜”两者之间的相关性高得惊人。换句话说,最讨厌有钱人的人,往往也是最拼命想变成有钱人的人。这很耐人寻味,因为很多人会在这两种状态之间来回摆动。
第三类,我们称为“金钱地位”(money status)。我年轻时也深受这种模式困扰。我会觉得,自己必须有一些外在的财富展示,才显得重要。比如这类观念:“我的净资产等于我的自我价值。”“东西如果不是最好的,我就不买。”“为了让你喜欢我、尊重我,我甚至可能会把自己的收入说高一点。”
这种问题会被社交媒体上很常见。我们每天都被各种“有钱人怎么生活”的画面狂轰滥炸。可不幸的是,那些画面可能并不准确。为什么?因为我接下来会提到第四类,也就是白手起家百万富翁的心理特征,恰恰和“金钱地位”是相反的。
这一点逻辑上其实也说得通。你如果真想提高净资产,就得把钱留住,并把它拿去投资。但社交媒体上传递出来的完全不是这个画风。“金钱地位”这类人,更容易把大量的钱花在奢侈品上,用这些外在符号来展示自己的地位。
特别有意思的是,我发现越是在低收入地区,品牌标签反而往往越大、越显眼。 这背后其实就是一种地位感的需求:我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个“有分量”的人。甚至在某些社区里,这样做还会让你更安全,因为别人会觉得这个人可能很重要,我最好别去惹他。
第四类叫作“金钱警觉”(money vigilance)。在我们研究过的人群中,这一类和富人的关联最强。它对应的观念包括:“为不时之需存钱很重要。”“如果没有应急储备,我会很不安。”“没现金就别买。”“如果你问我赚多少,我可能还会故意往低了说。”
说实话,直到我做研究时才发现,“为不时之需做准备”居然不是一种普遍观念。比如,我外公就没有这种想法,因为在他看来,存钱又有什么意义?反正到头来都可能被拿走。
晨星:“金钱警觉”看起来确实和更健康的财务状况有关,但也会让一些人出现极端节俭的情况?
Klontz:是的,所以保持一种平衡的视角非常重要。一个人如果和某样东西建立起一种过于极端、情绪过于强烈的关系,这种关系通常都谈不上健康。
但在我的工作中,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努力让一部分人变得更“金钱警觉”一些。因为人们确实需要更担心自己的未来,需要更有未来导向。那只不担心自己冬天会饿死的松鼠,是不会主动囤坚果的。但你能想到未来的前提是,你得对未来有所在意。
我们做过一个研究,只用一个小时,就让参与者的储蓄率提高了73%。方法是什么?就是让他们为自己的未来财务目标构建一个真实、让人兴奋的图景。因为人天生就是想“现在就花钱”。我们在这件事上,几乎是天生就会犯错。真正能够长期坚持为未来储蓄和投资的人,通常都对未来有一个非常清晰、非常有吸引力的愿景。这个愿景甚至可以是对未来贫穷的一种强烈恐惧,但关键在于:这里面必须有足够强烈的情绪,强到足以压过现在就花钱的本能冲动。
研究还发现,人越处在一种高度“当下”的状态里,面对股市下跌时,越容易立即做出反应——因为他就在那个情绪里,他并不是面向未来在思考。所以,如果你想提高自己的净资产,你确实需要有未来导向。
回到最初的问题,确实,任何东西都可能走过头。这个时候我作为心理学家的那一面就会跳出来了。一个纯粹看表格、看数字的理财顾问,也许会说:“别别别,继续保持警觉。你看这些数字,多漂亮!还在涨!看看这条曲线!”但我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人生目标不是最后谁钱最多谁就赢了。在我看来,关键在于生活质量,在于你是否用这些钱去服务你的价值观。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攒一大堆钱,然后带着它离开?还是说,这些钱对你有更深的意义?当然,安全感和保障感是其中一部分。
但我看到的一种悲剧就是:有些人在财务上确实很成功,但他们永远关不掉那个开关。我见过这样的人——他们太警觉、太焦虑,以至于把自己的人际关系都毁掉了。到了生命尽头,心里满是那些没活出来的人生体验,都是“早知道我当初应该……”的遗憾。我没有见过有人会在临终前说:“我真希望自己当年再多花点时间工作。”
所以,对我来说,归根到底还是找到平衡。也就是说,当你已经为未来存好了钱,知道自己正在朝目标稳步推进时,你也需要同时去思考:我今天可以做些什么,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 对我来说,这才是财务健康:你一边为未来储蓄,一边在今天按照自己的价值观生活。
为什么很多人对退休“无感”?
晨星:那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过度强调了“退休”这个目标,因为它实在太遥远了,年轻人可能根本看到自己60岁时的样子?
Klontz:在我的书《Start Thinking Rich》里有一章的标题就叫:“退休是留给死人的。” 我想表达的是,退休其实并不是个特别好的财务目标。
说到“退休”,你到底是指什么?我真的专门去查过“退休”这个词的定义,它的意思是停止工作。这当然没错,但“工作”的定义又是什么呢?工作,是一种为了某个目的、或者为了产生某种结果而付出的脑力或体力努力。
那我要冒昧提个建议: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决定,自己以后再也不进行任何有目的、为了结果而付出的脑力或体力行动,那对你的心理状态来说,绝对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因为你很可能会慢慢滑向抑郁,变得孤立。所以,“退休”这个概念,我觉得真的需要重新审视、重新定义。很多人不为退休存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和这个目标之间根本没有连接,因为它太抽象了。
“退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真正希望人们做的,是把这件事具体化: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见过很多人在从工作转向退休时非常痛苦,就是因为他们对退休根本没有一个清晰、令人兴奋的愿景。对很多人来说,工作一停止,社交联系也没了,人生目标感也没了,动力、热情都跟着没了。很多这些东西,其实都被“包装”进了一份工作里,哪怕是一份我们嘴上说讨厌的工作。
其实,人在工作时往往比度假时更快乐。但每次我说这个,大家都不信。如果你直接问,大家都会说:“当然是度假更快乐啊。”可研究确实表明,毫无结构和规划的自由时间,其实对人的心理健康并不友好。
所以我确实认为,财务顾问需要做的,是帮助人们去构建一个令人兴奋的“人生下一阶段”愿景。但“退休”本身并不是个特别有吸引力的表述。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和谁在一起、做什么?所以我更喜欢“财务自由”这个说法,因为它意味着:你有自由去追求自己最想追求的事情。
我见过很多人退休以后,又跑回去找工作,因为在家里又无聊又痛苦。甚至还有一个词,叫“退休丈夫综合征” 。在日本,这几乎成了一个社会现象,甚至都有专门的治疗项目,因为它带来的体验太痛苦了。它主要指的是那种一辈子都把全部身份认同绑在工作上的丈夫,结果一退休回到家,就把全家人都折腾得够呛。
当然,设置中期目标同样很重要。所以我们在研究里,也会鼓励人们不仅要有长期目标,也要有一些中短期目标,比如:是不是想买房?是不是想攒一笔旅行基金?
但从心理学角度来说,真正关键的一点,是要利用一种叫作“现状偏好”(status quo bias)的机制。我们会让参与者先明确自己最重要的目标,然后把账户直接用这些目标来命名。也就是说,要让这个账户和意义产生强连接。接着,再把为这些目标储蓄、投资的动作自动化。这就会像开了“外挂”一样,因为一旦自动化,你就会自动地朝目标推进,而且效果真的会很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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