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市赚到的钱，为什么总留不住？

在7月之前，今年市场给了很多投资者一种感觉：投资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要跟上热门题材，押中几只强势股，在股市赚钱很简单。账户里的浮盈不断增加，也给了很多投资者在市场上涨中不断加仓的信心，期待将已有的收益放大成更大的财富。

然而，经历7月的波动之后，回头再看，年内仍能守住正收益的人还有多少？

市场中常有一句调侃：“凭运气赚的钱，最终都会凭实力还回去。”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玩笑话，但它背后其实是投资中最常见、也最危险的一种行为偏差。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理查德·塞勒和心理学家埃里克·约翰逊，在1990年发表过一项研究。

他们发现，在赌博或者投资中，当一系列风险决策被放在一起考虑时，人们当前的风险偏好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前期决策结果的影响。

在研究中，他们给参与者设置了多组类似赌博的决策场景，并通过改变此前的“账户状态”，观察人们的选择如何变化。

比如下面几个问题。

结果，70%的参与者选择了（a）。也就是说，刚赢钱后，大多数人愿意继续冒险。

虽然选项和刚才一致，但在亏了钱之后，大家的明显变得更加保守，有60% 的参与者选了（b）。

同样是刚刚输了30美元，参与者的选择现在却因选项的改变而发生了变化。

即便有更高概率什么都拿不到，但仍有60%的人选择了存在“把30美元亏损一次赚回来”机会的（a）选项。

塞勒和约翰逊将这一现象称为将"赌场资金效应"（house money effect）——

人们在心理上会把意外获得的钱，与自己辛苦挣来的钱区别对待。

因为觉得"反正是白来的"，即便输掉也没那么心疼，于是更容易拿去冒险；而当刚刚经历亏损时，如果眼前出现一个“可能回本”的机会，也会变得格外诱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不得不到塞勒提出的另一个重要概念：心理账户。

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仅会给物品分类，也会下意识地给不同的钱贴上标签，并把它们放进不同的“心理账户”里。比如，“血汗钱”“辛苦钱”“救命钱”“零花钱”“意外之财”“飞来横财”……

同样是钱，我们常常会因为来源、用途或获得方式不同，而赋予它们不同的意义，并用不同方式管理和处置。

从传统经济学的可替代性原则（the principle of fungibility）来说，这些账户划分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消费和决策。

毕竟，从账面上看，100元就是100元，不会因为它来自工资、奖金，还是投资浮盈，就拥有不同的价值。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我们也不该因为钱被贴上了不同标签，就改变对其价值的判断。

然而事实却是，一旦钱被我们的大脑划分进入不同账户，我们对它的态度，以及与之相关的决策，就可能会发生变化，也更容易让我们做出非理性决策。

塞勒在讨论心理账户时，曾举过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

从理性决策的角度而言，是否要花225美元吃一顿饭，本不该取决于这笔钱是工资、赔偿，还是其他收入，而应取决于这笔消费本身是否值得。

如果这300美元是工资，他们大概率不会这样花。但因为它是“赔来的钱”，在心理上容易被归入“意外所得”的账户，花起来也就没那么心疼。

赌场中也是类似情形。

很多赌徒常说自己是在“playing with the house money”，也就是“拿庄家的钱玩”。他们对待赢来的钱，和对待本金的态度完全不同。正如塞勒和约翰逊观察到的：

在赢来的钱被完全耗尽之前，亏损会被归类为收益的减少，仿佛损失一部分‘他们的钱’，并不像损失自己的现金那么痛。

在投资中也是如此。

很多人会不自觉地把本金和盈利分开看待：本金是自己的，盈利是市场给的。

当然，有人可能会说，这么做有什么不好？既然已经在市场中赚到了钱，为什么不偶尔搏一把呢？不承担风险，怎么赚大钱？

这也正是这种心理偏差的危险之处。

当一笔收益来得太顺利时，也很容易让人忘记一个事实：账户里的每一块钱，承担的是同样的风险。账面盈利随时都可能化为乌有。

美国金融历史学家、经济学家与投资顾问彼得·伯恩斯坦（Peter Bernstein）曾提醒投资者，股市投资并非一场稳赢的游戏：

市场上涨时，我们当然可以享受赚钱带来的美好时光。

但是，不要同时掷骰子——把浮盈当成“庄家的钱”继续加码，甚至改变原本的投资纪律。

在看不见的明天上押下重注，甚至比参与一场概率和赔率相对固定的赌博还要危险——因为在投资中，真实的胜率和赔率无人可提前知晓，这使得生存下去以及对未知风险的管理成为重中之重。

以为自己是在拿“庄家的钱”冒险，最终可能亏掉的，往往就不只是运气带来的那部分收益了。

作者 | 屈辰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