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相对收益，困住你本该富足的人生

相对收益和绝对收益，是投资中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

所谓相对收益，是以超越他人或业绩基准为投资的主要目标；而绝对收益，则更关注最终自己实际到手回报的高低。

如今，大多的基金都以相对收益作为业绩考核标准——能战胜基准、跑赢同类，通常就意味着这只基金做得不错。

然而，如果我们把这种“相对收益思维”直接用在自己的投资上，就很容易被带偏。因为相对收益意味着，要不断与他人比较。这种比较带来的焦虑，往往是投资中很多错误决策的“元凶”，最终也会影响投资结果。

那么，我们该如何跳出比较的陷阱，找到属于自己的“足够”？

卡尔·理查兹（Carl Richards）是美国的注册财务规划师，也是《理财最重要的事》（The Behavior Gap）的作者。接下来，就让我们透过他近期与晨星的对话，一起看看该如何理解金钱在人生中的真正位置，以及如何定义属于自己的“足够”。

理查兹：我一直坚信，好的理财建议和决策，都源于“对话”—— 搞清楚自己在乎什么、要去哪里。这些问题几乎只能通过和客户进行对话才能实现，甚至可以说，没有对话就没法搞清这些问题。所以我写这本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一场关于金钱的对话 —— 不是聊“该买什么产品”，而是聊“金钱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RealFinancial Planning 

图片来源：Carl Richards《Your Money: Reimagining Wealth in 101 Simple Sketches》

说到最喜欢哪幅画，其实要看当天的心情。现在我想到的是一幅叫《神奇确定按钮》的画。画面很简单：有一个我手绘的按钮，上方有个箭头指向它，标着 “神奇的确定性按钮”，下面括号里写着 “我好像找不到它”。

The Magic Certainty Button

图片来源：Carl Richards《Your Money: Reimagining Wealth in 101 Simple Sketches》

我通过这幅画想表达的是：人类太渴望确定性了。而从事金融这个行业，有一个风险， 就是容易把自己变成“贩卖确定性的人”。因为“确定性”太好卖了，所有人都想要它。但问题是，“确定性”是一个根本无法兑现的东西。

我觉得，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对金融服务行业不满，或者体验不佳的原因。有时候，我们从业者即便是无心的，也会显得过于精确。比如，给客户画一条30年的直线，告诉他“这就是你未来30年的生活”。我们擅长用复杂的计算器和表格，基于合理假设画出最准确的曲线，但矛盾点在于，我们都知道，现实永远不会完全按这条线走。

这幅画就是想用调侃的方式，点出 “找到神奇确定性按钮”这件事的荒谬 —— 毕竟，根本就没有这个按钮。

理查兹：有两幅我可以快速说说，最近反馈特别多，挺有意思的。比起书有多火，我其实更在意的是，这本书能不能引发对话。所以这几周我一直在和不同的人聊，也收到了很多反馈。

很多人问起书里的第55幅画——《结果范围》。我一直努力在做的事，是把复杂的概念简化。虽然也有失败的时候，但这幅画应该是达到这个目的了。它想讲的其实是蒙特卡洛分析：画面的左边标着“现在”，以此为起点延伸出大概10条弯弯曲曲的线，最后都落到右边标着“未来”的区域 —— 就像蒙特卡洛分析里展示的 “可能的结果范围”。

我没想到这么多人对这幅画有共鸣。我想表达的是：我们需要接受不确定性——虽然有些路径的概率高，有些低，但每条路径都有概率，而且最终通向什么结果也是随机的。

Range of Outcomes

图片来源：Carl Richards《Your Money: Reimagining Wealth in 101 Simple Sketches》

另一幅是我妻子唯一允许我挂在家里的画，叫做《聚焦重要之事》。严格来说它是个韦恩图：其中一个圆圈写着“重要的事”，另一个圆圈写着“我能控制的事”，两个圆圈的交集处标注着“我要聚焦的事”。

这幅画的受众特别广，不仅投资理财顾问喜欢，很多正念冥想老师、瑜伽馆也会挂它，当作一种心灵提示。

Focus Where It Counts

图片来源：Carl Richards《Your Money: Reimagining Wealth in 101 Simple Sketches》

理查兹：它的画面上有一个小圆，标着“我的东西”；旁边画了个大得多的圆，大到能轻松装下很多字，标着“别人的东西”；下面文字写着 “嫉妒的感觉”。

Your Comparison Set

图片来源：Carl Richards《Your Money: Reimagining Wealth in 101 Simple Sketches》

我通过这幅画想讲的，是比较对象的问题 —— 你提到的社交媒体，让这个问题变得更复杂了。“谨慎选择比较对象”，其实是个新问题。以前，我们的比较对象是朋友、邻居，或者同一个街区的人，这些人大概率和你的社会经济地位差不多，大家的生活状态也相近。我小时候，看到邻居家孩子都骑自行车，当时顶多就是想要一辆稍微好一点的自行车。那时候根本不知道私人飞机和瑞士小木屋是什么，但现在我们天天在网上都能看到。

人类本质上是一种模仿性生物，我们很难自己搞清楚想要什么。所以，小时候就会开始“模仿”，比如看到妈妈想要这个，就会觉得这个肯定是好的。而现在，这种“模仿”的范围太大了 —— 我们看到的东西太多，就很容易迷失。

所以这幅画想引发的思考是：你的目标是什么？对你来说“足够”是什么？这不一定不是你父母、亲戚所拥有的，更不是社交媒体上“别人”的生活。而且别忘了，社交媒体上一半的东西都是假的 —— 我第一次知道有专门的场地可以租私人飞机拍照、100美元就能拍得像自己有飞机一样时，整个人都懵了。

理查兹：我其实特别倾向于用行动来找答案。所以，可以先从“猜”开始，比如和身边的人聊：“我猜我可能喜欢这个，你觉得呢？” 这种情况现在很常见，尤其是45到60岁这个年龄段的人 —— 他们一直埋头工作，大家以前都这么过来的，现在却突然迷茫了。我最近和一家知名上市公司的创意总监聊天，他就说：“我没什么爱好，不知道五年后想做什么，但现在得赶紧弄明白。”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可以从猜开始，先找些线索：你常看什么类型的书籍或者节目？听什么播客？你对哪些话题感兴趣？还可以回想 20 到 30 年前，你喜欢做什么？这样就能初步“猜”出方向。接下来，我还是强调“行动”—— 用小成本去亲身体验一件相关的事，看看会有什么发现，因为实践中总会有新信息浮现。

寻找“足够”的标准也是如此。它不能是一个数字，否则你永远都达不到。那怎么定义自己的足够？还是要通过实践来试试，比如可以问自己：“今年不买新的跑步装备，就用现有的，够不够？” 我还有个朋友，今年尝试了他所谓的 “换房度假”—— 开车去弗吉尼亚乡下租了个房子，没花其他额外的钱，在家做饭，房子带泳池，还能经常散步。你可以试试：“这样的假期够不够？不坐飞机去远方行不行？体验下来感觉怎么样？”

摩根・豪泽尔（Morgan Housel）有个很有名的例子：他 18 岁在洛杉矶当泊车小弟，大家都觉得他肯定是个爱车的人，而且他也买得起好车。但他每两年会做个实验：去租车时，多花 200 美元租一辆保时捷。他说，往往还没开出停车场就会发现：“这车工艺确实好，我很欣赏，但我真的不需要。” 这种实验比真买一辆车的成本低多了，却能帮你想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所以我建议的方法就是：做实验，观察自己的感受；再做实验，再观察。在这个过程中也要记住，你做实验的目的，是搞清楚 “你自己喜不喜欢”。

理查兹：我创办协会的起点，其实是从公益角度出发的。记得在麦道夫骗局之后（伯纳德·麦道夫曾是华尔街最风光的经纪人之一，一手策划了金融史上最大的庞氏骗局，从数万名受害者手中骗取了百亿美元），新闻里全是“麦道夫式诈骗”“迷你麦道夫”。行业里确实有各种不靠谱的人，但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的是，我和同事们确实是在做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 帮助他人做重要的财务决策，在金融危机的恐慌中给予他们支持。所以，一边是新闻里的 “虚假咨询”，一边是我们实际在做的 “真实咨询”，这种反差让我特别触动。

所谓的 “靠谱”，就是说他专业能力过硬，同时又值得信赖。于是我就想：“为什么我们不每月聚一次呢？” 协会就这么起步了 —— 每月开一次90分钟的电话会议，邀请一位厉害的嘉宾来分享，仅此而已。

理查兹：没错，这么说很准确。最近有人总结得特别好：“想学技术，去参加别的项目；想当更优秀的投资顾问，就来咨询协会”。我一直觉得，要成为优秀的理财规划师或顾问，自己先要变得更成熟。 所以我们聊的话题大多也围绕这一点：如何看到自己的缺点？如何更专注地倾听？如何帮客户理清他们的“人生旅程”？我们不会一直纠结于客户需要投什么产品、用什么工具。因为明确客户的财务旅程“去哪里”，才是我们的核心工作。

理查兹：这幅是我10年前画的画，之前还担心现在是不是过时了，特意问了Claude和ChatGPT， 说这是为了新书准备的。我担心观点不对，还把文中的内容发给它们看。结果两个AI都回复我说， “这个观点比以前更重要了”。

Money Isn't Just Math

图片来源：Carl Richards《Your Money: Reimagining Wealth in 101 Simple Sketches》

现在确实有很多人类能做的事，AI也能做 —— 比如有人更愿意和叫“艾莉”的AI聊心理创伤，因为觉得AI不会评判自己，比和人类治疗师聊天更放松。还有研究说，视频会议时如果投资顾问不开摄像头，客户会更愿意表达，因为“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不会觉得被评判”。我甚至还发现，AI医生问诊态度的评分比人类医生还高 —— 我本来以为AI可能会诊断得更好，没想到态度评分也高。这些都很有意思，值得我们思考。

当然，我的简笔画无法涵盖所有细节，是简化后的观点 —— 肯定有例外，但我想表达的是“依然有‘人’的空间”。我的建议是，AI时代来临了，我们要更深入地做“人”，因为生活、市场、金钱都是“混乱的”。算法能完美分析模式，但有件事它做不到 —— 感受做重大投资决策时的焦虑、实现财务目标时的骄傲，还有养家的责任感。这些情感层面的东西，目前AI还无法替代，或许未来也不能。

理查兹：对，我想要“自动驾驶模式的理财”（self-driving money），而且现在我们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了。我现在就在做“自动驾驶”：尽量让财务事务在后台自动运行。我觉得大多数人都想要这个流程自动化——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就是喜欢自己做这些工作。

现在我们有自动驾驶汽车、自动驾驶飞机，那“自动驾驶理财”肯定也不远了。我最近在洛杉矶坐过自动驾驶汽车，真的很神奇，甚至觉得比坐Uber安全。

但让汽车自动驾驶的前提是，你要告诉它 “去哪里”，这才是难点。就像我们之前一直聊的，搞清楚自己要去哪其实很难。一开始，你可能觉得简单：“我要赚500万买艘帆船”—— 因为在社媒上看到别人有。但仔细一想：“500万要怎么来？帆船要停在哪？我真的喜欢帆船吗？”

搞清楚“我是谁、要去哪”，需要技巧和对话，而这依然是投顾作为熟练引导者的专业体现—— 他们知道怎么问问题，然后把 “自动驾驶理财” 的工具，叠加在你描述的“目标”之上。就像自动驾驶汽车需要目的地，自动驾驶理财也需要“目的地”。而寻找最终的目的地的这个过程，还是需要人。

本文编译节选自晨星美国播客节目Long View的《Carl Richards: The Case for 'Deeply Human' Financial Advice》，欢迎点击“阅读原文”收听完整内容（英文）。

编译 | 屈辰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