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中国基金业协会发布了《关于做好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投资顾问份额设立工作的通知》。明年,公募基金将正式迎来基金投顾渠道的专属份额——“T份额”。
和此前面向个人养老金渠道设立的“Y份额”类似,T份额是面向基金投顾渠道设立的基金份额类别。
购买T份额,不仅不需要支付申购费,管理费也比普通渠道可以买到的A、C份额要便宜40%。除此之外,监管还明确规定,这类份额不得设置客户维护费。
这么看来,T份额不仅费率更低,从费率结构上看,对投资者来说也是利益冲突更少、更友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监管还鼓励以后基金公司都为旗下除货币以外的基金设置T份额。未来同一只基金设有T份额时,基金投顾应遵循最优价格执行原则,优先在投顾组合中使用T类份额。
在海外,投顾渠道使用这类费率更低、利益冲突更少的“清洁份额”为投资者构建组合,是晨星近年来观察到的一大趋势。
今天,我们就来一起看看基金的各种“份额”是怎么发展出来的?它们的收费方式究竟有什么区别?这些区别对我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01
A份额:申购费与频繁交易
在基金这种资产管理产品诞生之初,大多数基金只设有A类一种份额。
无论是在美国还是中国,大多数A类份额采用的都是前端收费模式,也就是在买入时,投资者要先支付一笔一次性的申购费。
申购费是投资者在申购基金时支付给销售机构的费用,主要用于覆盖渠道提供账户交易、结算、维护、系统支持及投资咨询等服务的成本。
这种在前端一次性收费的模式有它的优势。
首先,这类份额后续收取的持续性费用通常较低。买入时虽然要付一笔一次性费用,但对于那些以三年、五年而不是一年为单位思考的长期投资者,这其实是个更实惠的选择。
其次,申购费率通常会随着投资金额增加而递减。在中国现在也是这样,对于很多A类份额,在投资金额超过100万之后就会递减,而当申购金额超过 500 万或者1000万元时,申购费会从按比例收取变成一笔固定的费用。
不过,这种收费模式的缺陷也同样显而易见:
卖基金的人,只有在投资者发生交易时才能获得报酬,这就可能让销售渠道提供的建议,与投资者的利益不完全一致。
在大多数时候,投资者最该做的事,是继续持有已经买到手的东西。但销售渠道却希望他们不断采取行动,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给他们带来新收入。
几年前,国内一些银行或券商渠道曾鼓励投资者在基金上涨10%后就卖出,再把钱投到其他产品里。这种让投资者频繁切换产品、“赎旧买新”的建议,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申购费激励机制的影响。
02
B、C份额:持续销售服务费
在上世纪80年代前后,一些美国投资者开始关注A类份额背后的利益冲突。
当时,美国基金行业用两种方式作出了回应。
第一种方式,是降低申购时的一次性收费。但与此同时,渠道开始每年从基金资产中收取0.25%的持续性销售服务费,也就是所谓的“12b-1费”,以弥补申购费收入的减少。
只要投资者继续持有基金,渠道就能持续获得这笔费用。行业当时设想,有了这笔可以按资产规模持续提取的服务费,渠道就不会再有动力折腾客户账户。
但这终究只是设想。现实是,25个基点的费用也不足以支撑渠道的销售业务,这么做并没有完全解决渠道鼓吹频繁交易的行为。
不过,许多投资者确实更喜欢这种新结构。对大多数人来说,最直观的变化是买入时付的钱少了;至于之后持续发生的费用,则不太容易被感受到。因此,这种新版A类份额很快在美国普及,并取代了旧版。
除此之外,业界的另一种回应,是把降低前端收费的思路推向极致——不再只是少收“门票”,而是全免。
于是,B份额和C份额出现了。
这两类份额在投资者购买当天确实是完全免费,但在那之后就不是了。
美国典型的B份额,会在费率中加上整整1%的12b-1费用,把当时很多基金原本只有0.75%的年度费用直接推高到1.75%。
而且如果你持有不满5年就想卖出,还需要缴纳一笔昂贵的赎回费(所以B类份额也被叫做后端份额)。不过,持有约六年后,它通常会自动转换为持续性销售费用更低的A类份额。
然后到了在80年代末,针对那些既不想持有七八年那么长,也不想一进场就被收取申购费的投资者,美国的基金公司推出了C份额。
和B份额相比,C份额通常没有长期的赎回费锁定,也没有自动转换机制;但相应地,无论持有多久,投资者都要持续承担较高的销售服务费。
中国现在的C份额采用的也是类似的收费逻辑:渠道会根据该份额的每天资产净值,按照约定费率从中计提销售服务费。这也是同一只基金的C份额净值通常略低于A份额的主要原因。
对长期投资者来说,这种持续收费的模式并不划算。很多投资者一开始以为自己躲过了申购费,实际上并没有。而且由于现在这笔费用并非直接收取,而是每日从基金资产中计提,投资者往往不容易感知,也很难去计算。
几年前,为了迎合市场短线炒作的热度,中国许多渠道和基金公司也开始集中推广C份额。
但随着市场进入调整期,一些在高位买入被套牢的投资者会发现,原本以为更便宜的C份额,可能因为每年被扣除0.4%的销售服务费,导致累计持有成本远超A份额的一次性申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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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晨星中国官网 www.morningstar.cn
03
利益共享机制
除了长期费率可能不划算,B份额和C份额的出现,也让基金公司和销售渠道与投资者之间的利益冲突变得更加复杂。
在只收取申购费的时候,渠道虽然更有动机鼓励客户频繁交易,但报酬来源相对清晰、透明。
渠道也没有理由站在基金公司一边,因为它的报酬来自投资者支付的一次性佣金,而不是基金公司持续、间接的分成。
因此,在一些问题上,渠道仍有可能和客户站在同一边。比如向投资者推荐基金时,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渠道很大程度上会倾向于推荐质量更好、费率更低的产品。
但当渠道的收入主要来自基金持续产生的费用时,游戏规则就变了。
这种收费模式逐渐让渠道成为自己所售基金的利害相关方,这也是渠道和基金公司之间开始出现利益共享(revenue sharing)的开端。
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美国基金公司之间的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它们不仅要把12b-1费全额支付给渠道,还要从自己的管理费收入中再拿出一部分,以换取在平台上更显眼的位置,或获得销售推荐。
这个问题在中国现在也普遍存在,大家可以在基金年报中看到一笔叫做“客户维护费”的费用,这就是基金公司每年支付给渠道的佣金。
当然,与销售服务费不同,这笔费用通常由基金公司从自己的收入中支付,而不是直接从基金每日的资产净值中扣除。尽管这对投资者来说并不是一笔额外支出——基金公司的利润来源,本质上还是基金持有人支付的管理费。
而且投资者通常无法了解基金公司与渠道之间具体的分成方式,这种机制本身也是反消费者的。
这种感觉就像你走进一家体育用品店,想了解一款网球拍,结果被推销了一个并不适合你、但销售人员能拿到最高回扣的牌子。或者说当你去看病,明明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却说服你接受治疗,因为每成功说服一个人做这个项目,他就能拿到200元提成。
04
T份额:更透明的收费模式
由此可见,带有利益分成机制的份额,对绝大多数投资者来说并不是理想的解决方案。
尽管大多数美国投资者花了将近25年,才逐渐看清这种机制背后的弊端。
这一次,行业给出的回应,是设计更透明、费率结构更清晰的“清洁份额”。
在晨星的定义中,这是一种“非捆绑式”的收费形式。投资者只需支付基金管理费和运营费,不再承担申购费、尾随佣金等与基金公司和其他机构利益共享相关的费用。
由于剥离了其他费用,这类份额的整体费率也相对较低。从美国2025年的数据来看,这种非捆绑式份额的投资成本是最低,其次是半捆绑式份额。
由此,现在更标准做法是,基金投顾按照管理资产规模的一定比例,直接向客户收取投顾费,作为投资咨询服务的费用;再将客户资金投入尽可能便宜、非捆绑式的“清洁份额”。
相比当年设计出B类份额时的做法,这种“清洁份额”明显更有利于投资者。
在这种收费模式下,基金费用、销售费用、和投资建议都是明码标价,而且脱钩了。
投资者可以更清楚地了解自己为各项服务支付了多少费用,更透明的收费模式也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利益冲突的问题。
中国目前我们也在朝着这个方向发展,T类份额也是中国的“清洁份额”。
近年来,中国监管围绕公募基金费率改革持续推进:从降低基金管理费、托管费,到规范销售费率、限制客户维护费,再到推动设立投顾专属份额。
监管的大方向其实也很明确:不仅要降低投资者的投资成本,也要尽可能减少收费机制中那些容易让服务偏离客户利益的安排。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即便使用费率更低、利益冲突更少的投顾份额来构建组合,让投资者频繁交易的诱因依然存在,只是理由变了。
虽然基金投顾按资产规模收费、并不靠交易挣钱,但在现实中,建议客户“什么都不做” 仍然是一件很难的事。
因为,客户可能会因此离开:如果不调整组合,怎么证明自己收取投顾费的价值?
但对于这个问题,解决办法其实也很简单:投顾必须重新定义自己的业务和价值。
投顾提供的,不应只是狭义的组合构建和调整,还应围绕客户整体财务状况与投资目标,提供财务规划,以及更广泛的投资行为指导和服务。
这样,无论有没有交易,客户都能获得价值。而且对于客户来说,这种价值往往比选一只基金或调一次仓更有意义。
从组合管理走向以客户为中心的全面财富管理,这不仅是晨星近10年来在美国投顾领域观察到的发展趋势,也将是未来中国买方投顾的必经之路。
作者 | 屈辰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