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率卷到地板价后，ETF如何为投资者继续创造价值？

2024年末，中国基金市场迎来历史性转折点——被动管理型权益类基金规模达到3.61万亿元，首次超越主动管理型权益类基金。

过去十年国内被动权益基金与主动权益基金的规模增长

 (单位：十亿元)

数据来源：Morningstar Direct；截至日期：2024年12月31日

这一变化背后，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市场风格频繁切换，加上宏观经济环境复杂，投资者更倾向多元配置；同时，主动权益基金近年表现不尽如人意，不少跑不赢指数，让更多人把目光转向了被动投资。

放眼全球，被动投资的浪潮早已席卷发达市场。

当我们把目光投向这些成熟市场的ETF发展轨迹，自然会思考：中国被动投资的未来将走向何方，又会对我们的投资产生什么影响？当费率竞争逼近成本红线，ETF的价值锚点又该落在何处？

平时大家爱用管理规模看基金公司的市场份额，但我们不妨换个角度，从基金管理费收入这个角度，可能更能看清ETF市场的竞争格局。

先来看看美国。

作为当前全球最大、起步最早的ETF市场，美国的被动投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美国基金公司从ETF产品获得的管理费收入在2018年以来基本呈现稳步增长的态势，过去七年期间年均增长幅度达到16%。

美国主动基金和被动基金管理费收入对比

数据来源：晨星Direct

历年美国ETF基金管理费收入变化

数据来源：晨星Direct

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国ETF行业的“头部效应”早已成型。

2018年，管理费收入前十的公司占据了88%的市场份额；即便到了2024年，这一比例虽降至70%，但头部公司的主导地位依然稳固 —— 这种强者恒强的格局，是市场长期竞争的结果。

美国基金公司ETF管理费收入的市场份额

数据来源：晨星Direct

再看国内，在过去七年里， ETF的蓬勃发展让基金公司收获颇丰。中国基金公司在ETF管理费收入从32亿元跃升至136亿元，年均增速达27%。

国内ETF管理费收入

数据来源：同花顺，晨星整理

对比中美市场2018年与2024年的头部公司名单会发现，中美ETF赛道均体现了一定的强者恒强的龙头效应，七年前的市场龙头，绝大部分在当前仍然是当仁不让的头部玩家。

中美ETF头部公司管理费收入的市场份额对比

 数据来源：晨星，同花顺

虽然就目前来看，国内市场格局的变数明显更高，基金公司的市场份额波动幅度也相对更高一些。但美国市场的经验告诉我们，随着国内ETF行业从快速成长期走向成熟，竞争会越来越激烈。

费率，始终是投资ETF绕不开的话题。

持有ETF的成本包括基金的费用以及影响ETF表现的各种其他因素，比如指数的抽样、ETF产品自身的换手率等。

其中，最明显的持有成本是ETF的费用, 主要包括管理费和托管费等，这些费用会作为单位价格的一部分自动从投资者持有的ETF中扣除。

因此投资者更倾向低费率产品，费率战成为市场竞争的必然。

在竞争之下，美国ETF市场的发展历程，清晰地展现了费率的下行轨迹。

2018年以来，美国ETF的规模加权净运营费率（包含管理费、托管费等投资者实际承担的成本）整体持续走低。虽在2021年出现过短暂回升，但截至2024年末，六年期间的累计降幅达12%。

美国ETF基金的规模加权净运营费率

数据来源：Morningstar Direct；截至2024年12月31日    

国内ETF的费率竞争也在近几年愈演愈烈。

过去七年，ETF产品快速扩容，但跟踪同一指数的产品往往大同小异，很难做出差异化。于是，降低费率成了基金公司打开市场的重要手段，再加上监管层的积极引导，2024年国内ETF的规模加权净运营费率出现了明显下降。

国内ETF基金的规模加权净运营费率

数据来源：Morningstar Direct；截至2024年12月31日  

不过横向对比来看，中美之间仍有差距：2024年美国ETF整体费率仅0.12%，而国内为0.42%，无论股票型还是债券型ETF，美国的费率水平都显著更低。这也意味着，国内ETF费率仍有下行空间。

美国股票型和债券型ETF基金的规模加权净运营费率

数据来源：Morningstar Direct；截至2024年12月31日 

国内股票型ETF和债券型ETF的规模加权净运营费率

数据来源：Morningstar Direct；截至2024年12月31日 

当低费率逐渐成为行业标配，ETF真正的竞争，需要体现在“价值创造能力”上 —— 也就是基金给投资者带来的实际收益。

基金收益率一直都是评估基金表现的常用指标，但如果想要衡量基金持有人的实际获益情况，以实际金额计算的基金价值创造能力则是一个有意义的衡量维度。

理论上，基金规模与价值创造（或损失）呈现显著的正相关关系，规模越大的基金，在实际金额维度下，其价值变动幅度更为显著。与此同时，历史业绩优异的基金往往更易吸引增量资金，促使头部基金规模持续扩张。

我们统计了2020到2024年国内 ETF 的表现，发现价值创造最多的前10只产品，清一色是规模庞大、口碑过硬的基金。而这10只ETF中，有8只属于追踪广泛市场指数的被动型产品。

这印证了当前市场的主流投资逻辑：通过布局宽基指数，以低成本策略实现资产的稳健配置与长期增值。

2020-2024国内ETF产品价值创造前10名

（单位：十亿元）

数据来源：Morningstar Direct；截至2024年12月31日

美国市场的情况也惊人地相似。

在价值创造前15名的基金中，9只是跟踪大盘指数的低成本被动基金，说明“买入大盘并保持低成本”也是成熟市场验证有效的投资策略。

2015-2024美国基金价值创造前15名

反观那些让投资者蒙受损失的 ETF，则大多集中在行业主题类产品。

我们用上述相同的方法进行反向排名，发现国内价值损失前 10 的 ETF，全是行业主题基金 —— 它们聚焦单一行业或细分主题，投资范围狭窄，缺乏宽基指数的风险分散优势。

2020-2024国内ETF产品价值损失前10名（单位：十亿元）

数据来源：Morningstar Direct；截至2024年12月31日

美国市场的“基金价值损失”榜单上，这类聚焦细分领域的基金同样居多。

2015-2024美国基金价值损失前15名

这也印证了一个问题：相比全市场的宽基产品，单一行业或主题的投资，往往伴随着更高的波动与风险。而对普通投资者来说，把握这种高波动行业轮动和主题热点的难度极大，自然也面临更高的收益不确定性。

在中国，ETF的故事还在继续：头部基金公司凭借规模与品牌优势，地位相对稳固；但腰部公司也在通过优化产品布局、捕捉市场机遇悄悄追赶，市场格局远未定型。

对投资者而言，在享受市场竞争带来的低费率与新产品红利的同时，要结合自身需求进行审视选择，避免盲目追逐热点。

此外，在基金公司层面，与主动基金一样，我们应该选择那些真正把投资者利益放在首位、有受托责任文化的机构，而不是那些过于注重营销的基金公司。

而对基金公司来说，当费率逼近成本红线，同质化竞争已难以为继。

唯有跳出价格战，靠创新驱动价值创造，在产品与服务上做出差异化，才能在 ETF 市场找到真正的价值锚点，走得更稳、更远。

作者 | 李一鸣、王珊

编辑 | 屈辰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