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投顾服务中,风险问卷是很多投顾对投资者进行风险评估的主要工具。


作为适当性管理的一部分,这当然是必不可少的流程。它帮助投顾理解客户对风险的态度,也为后续组合推荐提供基础依据。


但如果我们对客户的风险刻画只停留在这个层面,就容易忽略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客户到底有没有能力承担这些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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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容忍度vs抗风险能力


风险容忍度(Risk Tolerance)和抗风险能力(Risk Capacity),是两个容易被混淆的概念。


风险容忍度,衡量的是客户主观承受风险的意愿。


它更多反映客户心理上对风险的接受程度。比如,问卷里经常会问:如果投资组合短期下跌10%或20%,客户是否会感到焦虑?是否会产生赎回冲动?是否还能坚持原有的长期计划?


而抗风险能力,关注的是在客观财务状况和投资目标约束下,客户实际上能够承担多大的风险。


了解客户抗风险能力的主要目的,在于衡量市场波动会不会破坏他实现重要的财务目标。客户在市场波动、收入变化或投资表现不佳时,是否仍然能够不被迫改变重要财务计划?这次下跌会不会导致客户买不了房、退不了休、现金流断裂,或者不得不在错误的时间卖出资产?


举个例子,假设两位投资者的风险容忍度都很高。其中一位是为长期投资做准备,这笔钱预计40年后才会使用;另一位则计划一年后用这笔钱支付购房首付。可以看到即便他们的风险容忍度相同,他们在投资上实际能承担的波动显然是不同的,对应的投资组合也不应是相同的。


精准的客户风险画像是财富管理的起点。所以,投资不仅要考虑风险容忍度,还必须结合他们各自的抗风险能力综合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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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目标决定抗风险能力的语境


我们通常用问卷来衡量客户的风险容忍度。那么,客户的抗风险能力应该如何衡量?


在这个问题上,目前行业内并没有统一的标准。


但从上面的例子我们可以看到,投资期限显然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更长的持有周期有助于平滑收益、降低短期波动以及市场周期对最终结果的影响。现在,我们也经常看到有机构在风险问卷里,加入了投资期限相关的问题来衡量客户的抗风险能力:如果客户的“投资期限长”,往往就会被理解为“抗风险能力高”。


不过,晨星认为,要做出更严谨、更全面、也更有意义的抗风险能力评估,我们必须要在具体投资目标的语境下进行讨论,并把实现目标作为衡量基准。


因为没有目标,就没有上下文。这就像安排一次旅行,如果只知道“向东开,七天时间”,却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就很难判断应该开多快、能不能绕路看风景、每天可以停留多久。


投资也是一样。如果不知道客户要到哪里,我们就无法评估客户能承担多少风险。


因此,在评估抗风险能力之前,投顾首先要了解客户的投资目标,以及客户对实现这个目标的灵活度和迫切程度有多高。


例如,同样是一笔资金,40年后用于退休和一年后用于购房首付,显然不能采用同样的风险配置。再比如,同样是10年后的目标,如果一个是必须准备的子女教育金,另一个是用于改善生活的旅行计划,二者对应的抗风险能力也完全不同。


所以,“客户究竟能承担多大风险”这个问题,只有在评估风险对目标实现的影响之后,才有真正意义。


这也意味着,除了目标和投资期限外,投顾还必须了解客户的财富水平、流动性需求、心理承受力,最终还要借助模型和工具,从“目标缺口”的角度去压力测试和评估客户实际的抗风险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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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财富视角下的抗风险能力


在晨星的生命周期财务建议框架下,抗风险能力不能孤立地看某个账户或某个目标,而应放在客户整个生命周期的总财富视角下评估。


这意味着,投顾不能只关注客户当前投资账户里有多少钱,而是要全面地了解他的财务状况,为客户建立一张个人“经济资产负债表”。


在这张资产负债表中,资产端不仅包括当前金融资产,例如现金、基金账户、股票账户、个人养老金账户和普通投资账户,也包括房产、社保权益、企业年金、商业保险,以及退休前客户未来工资收入的现值,也就是人力资本。


客户在金融资产中能够承担市场风险的程度,本质上取决于资产端能否支撑负债端。


这里,一个关键因素是人力资本。


人力资本可以理解为客户未来工资、奖金、社保、年金等收入的现值。不同客户的人力资本风险不同:收入稳定的客户,人力资本更像债券;收入与市场高度相关的客户,人力资本更像股票。


如果客户的人力资本本身就很有风险,例如收入高度依赖市场行情、奖金占比高、职业稳定性弱,那么客户的总财富已经暴露在较高风险之下。此时,即使客户当前金融账户金额不少,也不代表他可以在投资组合中承担很高的权益风险。因为一旦市场下跌,客户可能同时面临投资亏损和收入下降,整体净值风险会被放大。


所以,从总财富视角看,即使两个人的风险容忍度相同,如果一个是收入稳定的大学教授,另一个是收入与市场高度相关的股票经纪人,他们在金融资产中适合承担的风险也不一样。前者的人力资本更稳定,金融资产可以更多承担长期增长功能;后者的人力资本风险更高,金融账户的抗风险能力就相对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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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哪些因素会影响抗风险能力?


在对客户的投资目标、财务状况有了清晰了解之后,投顾就可以对财务计划进行模拟和压力测试,识别它在不同时间和不同市场环境下可能如何演变。


因为对客户来说,真正的风险不是市场波动本身,而是目标无法达成。


由此,投顾可以从“目标缺口”的角度进行压力测试,评估客户在不同市场情景下实现目标的概率,以及承受不利结果的能力。


此外,顾问可以针对现有为客户指定的投资策略,模拟计算不同收益区间,并观察长期结果出现的概率。这有助于客户理解时间安排和现金流需求带来的影响,从而设定更合理的收益预期区间。


除此之外,客户的风险镇定度也是影响其抗风险能力的重要因素。


风险镇定度,是指当市场和投资组合价值上下波动时,客户所产生的情绪反应,以及在波动时期仍能坚持原有计划的能力。它虽然是风险容忍度的一部分,但也有助于我们对客户的抗风险能力进行全面的评估。因为在波动时期仍能坚持原有计划的能力,可以增强一个投资者的抗风险能力。


一个方法是通过观察客户过去的行为来评估。如果没有历史行为可参考,也可以通过建模来辅助评估。模型可以展示投资组合可能面临的回撤,并在接近真实情境的假设下测试客户的风险镇定度。此外,也可以通过情景分析,来看看特定投资策略在压力情境下是否会让投资者承担超出自身能力的风险。


总的来看,对客户抗风险能力的衡量,必须建立在对客户当前及未来状况的全面了解之上,不能只停留在投资期限、可承受下行幅度、持续储蓄能力等几个基础问题上。


同时,客户的抗风险能力也不是静态的。随着收入、家庭结构、负债水平、投资目标、市场环境的变化,以及退休时间逐渐临近,客户适合承担的风险水平也会发生变化。因此,对客户抗风险能力的评估不应是一次性的,这应是贯穿投顾服务全周期的动态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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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晨星中国策略分析师、高级编辑屈辰晨